著名美國收藏家、佛利爾畫廊創辦人佛利爾（Charles Lang Freer）1910年在河南龍門旅行期間留下的日誌與照片，經過四年的整理編輯，結集為「佛光無盡」一書，日前由上海書畫出版社出版，再現百年前的中原風貌。佛利爾和沙可樂畫廊（Freer and Sackler Galleries）東亞檔案館館長霍大為(David Hogge)是此書背後的重要推手。本報記者專訪霍大為，揭秘佛利爾的中國情結。
霍大為在浩如煙海的檔案館資料中發現這段前人並未為意的塵封歷史，讓其重見天日。他表示，出版此書的一大動機是希望讀者能體認，並非每個西方收藏家到中國都是為了搶掠文物。「佛利爾是真心欣賞中國的藝術瑰寶，希望妥善保存它們，不是為了據為己有。」
佛利爾人品高尚，收藏文物必有交易記錄，並非偷搶而來。「佛光無盡」中提到，曾有僧人欲贈佛利爾宋代石硯，他堅持以十塊鷹洋作為回禮才肯收下。諷刺的是，佛利爾回國後跟收藏家同行分享旅行所見所聞，自此西方收藏家對龍門趨之若鶩，進而引發文物搶掠潮。一部分佛利爾在龍門拍攝的石窟藝術，最終流入了西方的文物市場。
佛利爾一生遠遊亞洲六次，去過中國三次。霍大為說：「他的最愛先是日本，但待他更瞭解中國後，中國成為他一生至愛。1910年他最後一次到亞洲，在中國待的時間遠長於在日本。」
霍大為分析，佛利爾在龍門之行中為中國佛教藝術深深著迷，周遊世界各地卻從來不寫旅行日誌的他，在龍門破了例，寫下近五萬字的日誌。「他在日記中多次表達對中國文化深沉的仰慕，預言終有一日中國會重返世界大國的地位。」
並且，一向行文拘謹嚴肅甚至沉悶的佛利爾，在日誌中難得展露真性情，不只賦詩，還會連用多個感歎號表達激動的心情。霍大為說，因家境苦寒，佛利爾初中輟學，他白手起家致富後開始收集藝術品，培養出深厚的文化鑒賞力，卻因出身貧寒而總懷有不安全感。在龍門旅行期間，佛利爾和中國的草根階層日夜相處，身邊無英美朋友相伴，終於脫下了自我保護的假面。「他終於為自己而寫作。」
佛利爾的部分日誌並不銜接良好，博物館動用了大量志願者人力，辨認字跡、整理內容並翻譯成中文，再匹配照片，歷時四年才完成整個項目。將歷史的吉光片羽拼湊完整是一項曠日持久的大工程，霍大為對這份工作卻懷有無比耐心。他動情地說：「我工作最有成就感的時刻，就是與來自世界各地的學者在此挖掘歷史中不為人知的故事。佛利爾在天之靈若能見證，亦會感到欣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