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頂級小提琴手、格萊美獎得主約夏·貝爾(Joshua Bell)今日中午在華府聯合車站快閃表演,過千名民眾聞風趕來欣賞,將車站主廳擠得水洩不通。與七年前的「冷遇」相比,境遇大不同。
不同於七年前在華府郎方廣場(L‘Enfant Plaza)地鐵站隻身快閃,這次貝爾帶領數名青年演奏家表演了四首高難度曲目,包括孟德爾松(Mendelssohn)和巴哈(Bach)的名曲。貝爾除了擔任第一提琴手,還用琴弓和肢體動作指揮樂隊,他高超的演奏技巧贏得觀眾雷鳴般的掌聲。
華府居民、83歲的蓓雷(Estell Berlay)特地趕來一睹貝爾風采,即便現場擁擠不堪,她仍聽得陶醉。「我覺得有義務來支持他,因為七年前他受到冷遇。」
七年前,貝爾與「華盛頓郵報」合作策劃一個社會實驗,貴為世界知名小提琴手的他打扮成窮困潦倒的街頭藝人,在郎方廣場地鐵站演奏45分鐘,測試民眾是否會在公共場合細心欣賞藝術、留意生活中的美好事物。當時正值早上上班高峰時段,千餘名旅客經過卻「有眼不識泰山」,只有27人駐足聆聽,貝爾共獲得32元「打賞」,而他當時演奏用的小提琴價值高達350萬元。他的專場演奏會門票動輒數百元起跳,通常還一票難求。
此次貝爾重返華府快閃,演奏會命名為「假使你當年錯過了(In Case You Missed It)」,事先放出風聲免得民眾再次與他錯身而過。華府音樂愛好者以無比熱情歡迎他,現場湧進了過千名民眾,其中有附近的上班族、由老師帶隊的小學生和拉著行李箱的旅客。貝爾在演奏會開始前高呼「我愛華盛頓」,還自嘲說:「這次我忘了放小提琴盒來收集零錢,不然應該會收到更多打賞!」
此次他與國家青年藝術基金會(National YoungArts Foundation)合作,親自挑選多位優秀青年演奏家與他合奏,希望藉此機會宣傳古典音樂,鼓勵青少年接觸樂器。年僅19歲的茱莉亞音樂學院學生郝布思(Mariella Haubs)有幸被選中參加這個「大師班」,負責演奏小提琴。她表示能受到貝爾親手指導,十分榮幸。「我們從今年四月開始一同練習,貝爾親自挑選曲目,還邀請我們到他家綵排。」
貝爾與這些音樂青年菁英曾到紐約、倫敦等地演出,華府是最後一站。記錄貝爾與青年演奏家環球巡演的紀錄片「約夏•貝爾:青年藝術大師班(Joshua Bell: YoungArts MasterClass)」將在10月14日晚上7時30分在HBO頻道播出。他還透露,一月將到上海作訪問演出,「我知道中國有很多優秀的年輕音樂家,希望有機會與他們切磋琴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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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音手記:
我在地鐵上留意到文中的蓓雷老人。她戴著一副無框大眼鏡,穿著淡黃色的襯衫,束在西褲裡,手裡還拿著華府著名書店Politics and Prose的袋子,一副文藝“老青年”的打扮。看到她也在聯合車站下車,我心裡暗暗想:她應該也是要去看Joshua Bell,八九不離十。於是上前搭訕,果不其然。
提早15分鐘來到聯合車站內的主廣場,我們都傻眼了,放眼望去只見滿坑滿谷的人,中國車站即視感。我們好不容易竄到通往二樓餐廳的樓梯上,佔領制高點,沒想到警衛就來趕人,說要清出一條送餐走廊。老太太霸氣十足地說:“我不管,要是他們來趕我,我就跟他們說我已經83歲了,下去跟別人擠的話我肯定要暈倒。而且你是記者,他們應該要給你方便。”警衛凶神惡煞地來回驅趕了好幾回,實在沒辦法讓人們離開樓梯(我們也無處可去,樓下都擠滿了),只好放棄。
老太太之前聽過好幾次Joshua Bell的表演,很是喜歡他,但這次來,還是因為作為華府人,對七年前的事情不好意思。“無論一個藝術家有多受歡迎,他還是會擔憂演出沒有人來看。七年前他在這裡就受到了打擊,這次我一定要來支持他。”
說實在的,現場音響條件差,要被警察“恐嚇”,擠得挪不開步子,中途隔壁餐廳還煮焦了食材,從後廚冒出一股濃煙,嗆得附近的觀眾都皺起了眉頭。我和身旁的觀眾相視苦笑,心中仿佛有了貝爾七年前實驗所探討的問題的答案:人在不舒適的地方,確實很難全心地欣賞藝術。演出接觸後人潮散去,身旁一位打扮高雅的婦人撣撣身上的灰,不屑一顧地說:“下次我寧願砸大錢買他在肯尼迪藝術中心的演出門票。”
七年前實驗的另一個設問是:人是否樂意從常規和忙碌中抽身而出,享受生活的美好?我想,在一個周二的正午,逾千華府人從辦公室、課堂和家中趕來赴會,或許也給出了答案。
還有啊,我回家之後一直在聽貝爾演奏的巴赫和柴可夫斯基的曲子,實在太美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