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政府送給美國政府的第一份官方禮物、一副四米高慈禧太后畫像，輾轉太平洋兩岸，曾因損壞而面目全非，日前在史密森尼博物館的27人修復專家小組近三年的努力下，終於恢復當年華美。如今它默默佇立在史密森尼博物館位於馬州蘇蘭（Suitland）的修復中心，有望早日與博物館觀眾見面。
這幅巨型畫像由美國女畫家卡爾（Katharin Augusta Carl）在1904年、慈禧69歲時繪製，是世上僅存的四幅慈禧肖像油畫之中最大的一幅，也是其中唯一由女性外國畫家繪製的畫作。卡爾繪畫，慈禧則設計了泡桐木製的龍圖騰畫框，美國弗利爾與賽克勒藝術博物館（Freer and Sackler Galleries）檔案部主任霍大為（David Hogge）形容，這是「兩個女人在百年前中西合璧的傑作」。這個由慈禧親自設計的木框蘊含了許多未解謎題，華府書法篆刻名家王純傑指出，木框角上的「囍」字被劈成兩半，在當年應是大不逆的死罪。慈禧一向對藝術品取材精益求精，但該木框選用較軟的泡桐木而非最名貴的頂級檀木，亦令人費解。
畫中的慈禧皮膚白皙平整，看起來青春靚麗，與同時期真實照片中皺紋滿佈、老態龍鐘的形象相去甚遠。霍大為介紹，當年的肖像油畫，大多美化畫中人物形象，可謂是最早的Photoshop（圖像處理軟體）。研究顯示，慈禧當年對她在此畫中的形象要求甚高，例如眉毛要畫高、要畫正臉、臉上不能有陰影等，諸多修改在X射線的檢查下一覽無遺。
慈禧對此畫如此看重，是希望通過「油畫外交」來改善她在海外被妖魔化的形象。當年清廷對慈禧太后形象嚴格保密，外界根本無從得知她的長相，外國媒體單憑想象極力醜化慈禧。當時的美國大使夫人康格說服慈禧，以肖像畫作為中國首次參加世界博覽會的展品，讓海外觀眾一覽慈禧真容。這幅油畫在1904年匆匆繪製完成後，被運往美國聖路易斯參加次年的世博會，其後被運至白宮，送給當時的總統羅斯福（Theodore Roosevelt）。
雖然該畫有外交用途、代表慈禧的官方形象，但她在畫中並無穿龍袍，而身穿象征長壽的水仙圖案便服，披戴她喜愛的珍珠戲服披肩，胸口掛著祥雲形狀的珊瑚配飾，手上戴有珍珠手鏈和翡翠戒指，自然也少不了她標誌性的長指甲。慈禧手握手帕，而無採用傳統的雙手十指交扣姿勢。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前研究員、美利堅大學的中國美術史教授彭盈真分析，慈禧選擇穿便服，並且在畫中的姿勢較為放鬆，有可能是聽取大使夫人或畫家卡爾的建議，目的是拉近和西方觀眾的距離，避免僵硬死板。
該畫身世輾轉，最初由美國藝術博物館收藏，後出借到台灣國立歷史博物館，展出多年後因保護不善有所損壞，後塵封倉庫多年。直到2011年，霍大為翻看資料，發現畫作滯台多年並且狀況不佳。他說：「台灣方面提出的修繕方案並不能讓我們滿意，於是我們最終決定收回該畫。」
該畫重回華府時，狀況讓研究人員甚為擔憂。慈禧臉部多塊油彩脫落，皮膚斑斑駁駁。畫作很暗，圖案幾乎無法辨認，修復難度極高。然而史密森尼博物館修復中心的資深油畫修復員譚家珊卻對此畫作產生濃厚興趣，毅然決然啟動修復計劃。如今，畫中慈禧恢復當年太后風采，但畫作的木拱頂隼部受損嚴重，如何安裝拱頂並展出此龐大畫作，將是一大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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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家珊 以照顧畫作為己任
在1904年由卡爾繪製的慈禧畫像，流落太平洋彼岸多年，在2011年重返華府時已受損嚴重。美國弗利爾與賽克勒藝術博物館檔案部主任霍大為說：「當時畫作的狀況糟透了，我一度以為修復人員會放棄修復，該畫可能就在博物館倉庫裡繼續塵封。」如今畫作能重現百年前的原狀，有賴於史密森尼博物館修復中心的資深油畫修復員譚家珊的決心和堅持。她表示，第一眼看見該畫，就明白修復工作將是個極大挑戰。「但我覺得該畫是能被修復的，況且它已經流離了百年，我決定接受挑戰，將它修復如前。」
修復慈禧肖像畫最難的地方是該畫尺寸極大，而且除了油畫本身，木框亦亟需修護。眾人拾柴火焰高，她與26位同事合力，歷時近三年，終於將歷史意義重大的慈禧肖像油畫修復完成。這也是她擔任藝術品修復員近30年來修復耗時最長的單件藝術品。
譚家珊生長於台灣，在1982年來到美國留學。學習化學的她同時熱愛藝術，喜歡流連博物館和美術館，暗下決心結合兩個看似迥異的興趣，成為一名藝術品修復員。她在1988年開始在史密森尼博物館修復中心工作，回顧近30年的職業生涯，譚家珊說：「我最喜歡這份工作的地方，就是它完美結合了科學和藝術，我的兩大愛好。」她邊工作邊學習，深入研究畫作背後的歷史和文化內涵，即使修復工程曠日持久，她也從不覺得枯燥。
不少年輕後輩亦希望投身藝術品修復行業，譚家珊給他們的建議是：「做這份工作需要大量的耐心，還有，如果你想賺大錢，這不會是你的理想工作。」有人稱修復員為「藝術品的醫生」，雖修復員的報酬顯然遠不如醫生，譚家珊卻在這份工作中收穫了內心大滿足。她形容自己的工作是「好好照顧畫作」，希望下一代還能親眼目睹歷史悠久的名家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