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了篇人物專訪，覺得自己文筆大不如前，還在努力讓自己的中文寫作回溫。
今年史密森尼民俗節刮起「中國風」，中方派出108位藝術家組成的豪華團隊，共設二、三十個中國傳統文化的展示攤位。風箏大師、哈氏風箏第四代傳人哈亦琦的攤位前總是門庭若市，擠滿了連連驚歎的遊客。本報記者專訪哈亦琦，尋訪哈氏風箏170年歷史背後傳承與創新的故事。
華府行 悟藝術無國界
一位在哈氏風箏攤位流連忘返的美國遊客說，美國人也放風箏，但他從來沒見過如此精美絕倫的風箏。在民俗節閉幕日，更有一位買了九隻哈氏風箏的死忠粉絲特地前來跟哈亦琦道別，還送給他一份華府動物園的熊貓紀念品。兩人舉著一隻哈氏沙燕風箏拍照留念，臉上的微笑仿佛無聲說明藝術無國界，中國傳統藝術在美國覓得知音。
原图已无法从旧服务器取得
這次到華府參加史密森尼民俗節，已經是哈亦琦第七次到訪美國了。「但這是最近距離接觸美國人、最接地氣的一次」，他說。
在與觀眾互動的風箏製造工作坊活動中，不講英語的哈亦琦用身體語言與美國觀眾溝通，手把手教他們做中國傳統風箏。原本學做風箏的活動只向小朋友開放，但有調皮的成人遊客蹲下身來問「這樣夠小了嗎」，逗得哈亦琦哈哈大笑，於是大人小孩一起教。感受到美國遊客的熱情，哈亦琦決定現場做出來的風箏不計成本，免費送給遊客，而他親手製作的風箏在中國市價達數千人民幣。
他謙虛地說，從美國人身上學習采風，他們的精神風貌給他設計風箏的靈感。而美國人對哈氏風箏的追捧熱愛更讓他覺得肩上的擔子更重了，因為哈氏風箏不僅是哈家和中國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還是全人類的藝術瑰寶。
出身風箏名家 半路出家
風箏約在公元前220年就出現，多用於發送軍事信號和測距。約於唐代，人們開始把風箏當做娛樂消遣的用品。中國傳統風箏以竹子做骨架，表面糊紙或用絲綢做成。
說起哈氏風箏，哈亦琦滔滔不絕，自豪滿滿。哈氏風箏起源於光緒年間，至今已170多年。哈亦琦的曾祖父及祖父在北京琉璃廠開風箏店，打響哈氏風箏的名號。當時北京城流傳著這樣的民謠：「進北京逛廠甸兒，玻璃琉璃大沙燕兒。」大沙燕就是指哈氏的沙燕風箏。
哈亦琦評價，他的曾祖父和祖父以做風箏為營生，父親做風箏一半為糊口一半為興趣，而他自己最初醉心油畫，雖從小耳濡目染，但根本無心學做風箏。直到他22歲時，一段偶然的插曲才讓他踏上了哈氏風箏的傳承之路。
當時，有一位即將出國的朋友聽說哈亦琦出身風箏世家，拜託他做兩隻小風箏作為禮品。哈亦琦為完成朋友交託的任務而做的風箏處女作卻意外飛得特別平穩。他的父親哈魁明用激將法，說他只是運氣好。要強的哈亦琦一口氣在一個月內做了四隻風箏。它們不僅精美結實，還飛行穩健。從此，哈亦琦對風箏的熱愛便一發不可收拾。他正式拜師學藝，成為「風箏哈」的第四代掌門人。
1983年，哈亦琦第一次到美國，在舊金山參加國際風箏大賽。當時29歲、才學做風箏六年的他初生牛犢不怕虎，用當地的竹子做風箏。舊金山地區比北京風大，做風箏竹架的竹子要加倍，技術風險加大。他回想，「當時真是年輕膽子大啊，幸好風箏一飛就飛起來了，不然丟的是國家的臉。」他最終在風箏大賽上取得特等獎，靠得不單是他個人，更是哈氏祖輩百多年的經驗。他說，「我長期觀察父親製作風箏，他打磨竹子的姿勢、上色的姿態等，都深深刻在我腦子裡。」
薪火相傳 推陳出新
哈亦琦時刻不忘他肩負將哈氏風箏技藝口傳心授、代代相傳的使命。他還身兼北京民間文藝家協會副主席、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員等職務，致力於中國傳統藝術文化的傳承與創新。他總結五種傳承方式，分別是文字記載、作品和繪畫記載、宣傳、設計創新和培訓徒弟。
他收了三個徒弟，一位是他的侄子；他還打破「不傳外人」和「傳男不傳女」的傳統，收了外姓和女性的徒弟。他感歎，過去是「徒弟找師父」，現在是「師父找徒弟」。外界誘惑多，人心浮躁，他要選繼承人難上加難。他收徒弟有三大條件，要有美術基礎，有悟性，和真心熱愛風箏。哈亦琦說，「做風箏若為出名，就永遠出不了名。因為思想錯了，技藝只會永遠停留在低層次。」
哈亦琦還以繪畫形式記錄哈氏風箏精髓，他從1999年開始繪製哈氏風箏畫譜，展示風箏如何從古代傳統演變至現代設計。他目前已完成98幅風箏畫譜，打算完成250幅後全數捐給國家收藏。
學油畫出身的哈亦琦對色彩特別敏感，將現代時尚感帶進傳統風箏藝術中，例如使用單色系、大色塊、漸變色等，製造出符合現代人審美的風箏設計。他還改革風箏繪畫線條，用直線代替原本以圓弧為主的設計，為傳統的哈氏風箏注入創新元素。他預見市場對觀賞性風箏的需求，設計製作了大量具裝飾性的小型和微型風箏，並且開創將風箏裝入鏡框的先河。這讓原本是軍事和娛樂用品的風箏，「飛上枝頭」變身藝術收藏品。
他舉起兩隻蝴蝶風箏供記者拍攝，一隻使用傳統配色和弧線，喜慶搶眼；另一隻用現代的單色和幾何圖案，簡約前衛。兩蝶爭艷，各有千秋。哈氏風箏在哈亦琦手中設計越來越多樣，還遊歷世界各國。採訪結束時，民俗節閉幕時間將至，哈亦琦忙著收拾風箏攤位，第二天要離開華府趕往加拿大展覽。密集的海外行程讓他稍顯疲憊，卻甘之如飴，因為僅在華府一站，他就向超百萬觀眾展示了哈氏風箏的風采。而他和哈氏風箏傳承與創新的故事，還遠遠未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