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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1月19日 · 音

越过山丘

早上快步走到巷口搭巴士的时候,有时会默默在心里哼李宗盛的《山丘》。一直在想“山丘”是指什么,可能是一个个人生中的“难关”,穿越之前觉得那是天大的事,过不了这关就无法将故事延续,为求过关万物皆可舍弃。过了一关后发现还有一关,越过一个山丘Boss之后才发现,一路上舍弃很多,而眼前的风景,也不过是一如往常而已,其实一路都是瑰丽的旅途。

 

这学期日子过得尤其忙碌、匆忙、有时盲目麻木,但确实充实。匆匆记录一下,免得被时光冲淡记忆,忘记了此刻内心的充盈感。

 

周六晚,好友的西非晚餐聚会,大家都非来自非洲大陆,却突发奇想做西非菜。南瓜花生浓汤、某类青椒牛肉、豆焖鸡肉、剪香蕉皆新奇好味,姜味饮料好好喝,我烤的青柠蛋糕也颇受好评。

 

周日,回校接受某美国学生的采访,她在做关于one-child policy的研究,现在还真是研究的好时机。下午写关于移民的论文,要用STATA做简单的计量经济学分析,很有意思。晚上和Booyoung到马来西亚餐厅吃晚餐。回家时发现Tristram在给大家讲解美国宪法,要赶论文无奈错过。凌晨完成论文。周一要在校报上发表的头版头条文章也审定终稿。一篇关于学校cafe的文章,看似简单,实则采访了三回,与学校管理层和cafe vendor多次沟通,唉,没有什么山丘是容易越过的。

 

周一,翘掉无聊的日本政治课修改论文,中午听关于薄案和中国legal system的讲座,所获甚少。吃到了极其难吃的Pizzahut pizza,偶滴妈呀,真是人生至今吃到最烂的pizza,油腻,厚而韧,黏牙。瞬间无比想念意大利的正宗pizza。那不勒斯一张2块钱、简单不含糊的大蒜迷迭香pizza真是人间的极品美味。

 

下午,到VOA实习,找嘉宾上电台节目聊the ease of one-child policy,找了上周来学校演讲的年轻ABC学者Ma,他口条流利,长相帅气,是我的最新男神。在twitter上联系他,一开始他谦虚拒绝,说不是人口学的专家,后来我死缠烂打,他终于答应了。虽然这样我也不会跟他有直接往来或见面,但好像跟帅哥才子多了一层关系,啊哈。另为另一个话题:五十年来的JFK电影,找到一位提名普利策奖的记者嘉宾。

工作完成得差不多,和来自中非国家布隆迪的同事聊天,从非洲足球聊到卢旺达和布隆迪的内战和种族屠杀,受益匪浅。之前我对这两个中非小国乃至整个非洲大陆知之甚少。通过这个实习略得知一二,为之震撼。内战爆发时,同事已在美国读书,后加入VOA当记者。播报时战战兢兢、压力巨大,因害怕失言得罪反叛军而牵连国内的家人,但身为记者又必须客观真实地播报血腥的屠杀。

 

晚上,到最喜爱的长城餐馆吃饭,X,Tristram,我,与某美国女同学A,两个中国人两个美国人。此次聚餐的缘由是A(拿政府奖学金来念书,其后会保送到美外交系统工作)曾提醒Tristram注意提防我与X是中国间谍。我们闻后哗然,决定召集此次聚餐,不提间谍一说,只为交流感情,冀增进其对中国的了解。聊天颇为愉快顺利。从历史说起,到具体外交和内务政策,互相解释本国的思维。说到底还是要聆听要学习啊,不然就会说出先前那样silly的话了。回家路上我们笑闹着问Tristram,如果竞选美国总统,他要挑美国同学中的谁当副总统候选人和第一夫人。他说会选A当竞选伙伴,有意思。

 

啊,启程回家前到gelato店,有一奇遇。刚进小店,有人从后厨的门走出来,面容熟悉。定睛一看,竟然是我夏天实习的RT电视台驻华盛顿的出镜记者,我当时每天都会看到她的报道,而且很喜欢她的风格!兴奋得语无伦次地上前搭讪。她在荧幕里简单明快而又坚定自信,现实中却是温柔纤细,说话软绵绵的。三个月前我百无聊赖坐在电脑前一天重复看她的播报七八次,真没想到有天在冰淇淋店迎面撞上了。好想问她能不能给我一份工作啊,哈哈。

 

 

周二,一早挣扎着起床上金融课,仍难以聚精会神听课,昨晚归家太晚。下课后心情郁闷,见天气晴好,短信邀约三四个人出门散步无人回应,索性独自散步到白宫。在外围公园凑热闹听了一下anti-Obama活动演讲,后到世界银行的书店,拿了几本免费的出版物。回程又经过那家马来西亚餐厅,外带红咖喱。最近外食花销暴涨,无奈于无时间做饭带便当。

 

下午有意大利同学免费分发自制提拉米苏,还有学校每周二的cookie hour,吃得饱饱的,一天至此也终于喝到了救命的咖啡。在图书馆看了台湾纪录片《拔一条河》,才二十多分钟,但让我偷偷抹了好几把泪。

 

晚上,听了一个26岁朝鲜脱北者的演讲,absolutely mind-blowing. 原本以为会类似TED的那个演讲,从受害者的角度回忆噩梦,结果演讲者十分幽默活跃,脱稿侃侃而谈。他当年生活在中朝边境,和中国朝鲜族的小朋友在边境的河里一块儿游泳相识,第一次尝到了巧克力的滋味。他想给小伙伴回礼,回家翻找多时,偷拿了妈妈外套上金正日的别针,却被中国小朋友嫌弃,从此得知外界对北韩及其领导人的相异观感。

他12岁开始从事走私,从洋娃娃到电饭锅到DVD播放器到汽车引擎,曾有官兵上门追查,见他年纪太轻,难以相信他能做走私这门行当。后他买通边境守卫,赢得他们的信任,可以自由进出边境。也曾不幸被高层抓获,没收4000美金和货品,还被怀疑是南韩间谍,在监狱里被囚禁毒打两个月。09年年底决定和家人一起逃离北韩,到南韩和当地家人团聚。由于已经和边境守卫混得很熟,他是大摇大摆地离开北韩的。守卫们以为他这次也是去中国做生意,明天会返回来。

他到南韩读大学,从头开始学怎样用电脑打字和上网。有次和妈妈去ATM取款,交易后有录音自动播放说谢谢惠顾,妈妈还说这位小姐的工作真累,每个顾客来她都得说一遍。因为北韩腔调太明显,他一开始不敢开口和南韩人说话,街上各种英文演化而来的韩文招牌都读不懂,英文完全从零学起。

 

他之前在韩国大学学习中文,如今在加拿大一个帮助脱北者的NGO实习及到世界各地演讲。他讲英语虽有口音但已十分流利,演讲、回答问题皆能侃侃而谈。他的聪明、勇气和机智让人折服。最后一个问题是问他最想念北韩的什么。他支支吾吾,绕了几圈,吞吞吐吐说:很想念在北韩的女友。想起关于脱北者的书籍《我们最幸福》里一个类似的爱情故事,脱北者离开前还来不及跟爱人说一声再见。不知道他当年,又是如何跟女友别离的呢?

 

他说想更了解美国,这个在北韩被污名化的国家。希望到美国来学习国际关系和政治学。在座的人都怂恿他,就从了SAIS吧。会后跟他用中文聊天,鼓励和祝福他。大家是同龄人,他丰富的人生经历我未必羡慕,故事其中他的求生特质,我自愧不如,望尘莫及。

 

他冒着生命危险越过山丘,得到的大概值回牺牲的了。我则还没看到眼前小山丘群的尽头,犹如参加一场跨栏马拉松,上了发条,身不由己。甚至还来不及低头看看自己是不是跑在对的轨道上。在知道山丘后有什么之前,我要问:我应越的,究竟是哪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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