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一个诡异的生日派对中归来。凌晨回家的路上心花怒放,恨不得蹦蹦跳跳引吭高歌,却又同时有当即泪崩的冲动。在莫斯科离群索居了近一个月,苦寻与俄罗斯社会的交集而不觅,今晚终于置身于一群俄国年轻人当中,贪婪地吮吸了一口陪伴的甜美。他们虽称不上朋友,甚至语言基本不通,但就这么一群萍水相逢的相识跟我短暂的相处,反而更能论证人与人之间自然的善意,他们带来的温热,可供我取暖更久。
故事始于一位俄罗斯朋友热心地陪我去买火车票,途中她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邀请她来参加生日派对,我便莫名其妙地跟上了。到那边才发现,小窝里聚集的人群的多样性极高:主人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年轻女电影导演,小短裙勉强卡在骨盘以下,手忙脚乱地做着一些技术含量很低的菜。一个有乌兹别克斯坦血统的男生在现代美术馆工作,长相略带点亚洲的特征,在用电钻做木工,要造一个灯泡架。一个长得像我小学时暗恋男生的腼腆眼镜男,略尴尬地说他不是艺术家,而在为一个俄罗斯的衣服品牌做市场营销。突然闹哄哄地闯进来另外三个人,缺了一颗牙和剃掉了下巴处一块长方形胡须的黑衣男用蹩脚的普通话说“我学了汉语二年了”,让我同情地拿不准该不该矫正“二年”为“两年”。胖胖的女生是学艺术史的,自称京剧爱好者,喜欢电影《霸王别姬》,正巧我上周才看了这部经典。而我的朋友曾在日留学,现为日本房地产公司工作,英日语流利,在派对中给我翻译妙趣横生的对话。她是个佛教徒,爱好是绘画、跳舞和冥想,后天要去土耳其旅行。正当你以为这是一群文艺青年的聚会,一直静静聆听没怎么说话的光头男发话了,一口英文流利得令人发指,而他竟然是一个太空科学家,为俄科学研究院工作,席间为大家讲解裸体身处太空站的致命危害。
大家在英俄语的打趣中展开天南地北的话题,我并不能完全听懂,却饶有兴致地看各人张张合合的嘴、几杯下肚后红扑扑的脸、烛光下闪烁的眼眸,其实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哪有那么复杂呢?原本在城市各扇窗帘后各自孤独的灵魂,机缘巧合下在某个公寓的厨房相聚,肆无忌惮地扯着嗓子聊天,用手抓刚出炉的烤茄子吃,认识素未谋面的新朋友。就是如此单纯的人们,教我无顾忌地对人好。谁说俄罗斯人是不高傲会死星人?我今晚就认识了一堆热情嘈杂的疯子。他们也会像意大利人一样把冰淇淋加到咖啡里吃,而电影导演和太空科学家也能聊到一块去。寿星荒谬地在最后时刻才出现,说她之前做了一个梦,人们给她过一个美式生日,今晚就真的听到洋气的”happy birthday”,我心想却是诡谲地出自我这个中国人之口。我们其实并不那么遥远和不同,无论国籍、种族和职业,同样沉醉于相聚和分享的快乐。这就是我回程中又哭又笑、欢快而感激的原因。踏遍广阔的世界,遇见多样而又相似的人儿呀,活着多爽多过瘾啊。我怎么如此幸运,永远期待下一处的下一个相遇,此生永远活不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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