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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2月23日 · 音

俄国挚友

 

上一篇说了相识,这回说说真正的朋友。

见到面除了微笑和顺口问句"how you doing"之外还会多说几句的,都算是给面子的相识了。而真正的朋友是,邀我一起去吃中饭,提醒我奖学金申请期限,主动提议旅行时同住她朋友家,在我遭受剧变痛哭时抱住我的人。P,之前稍有提及的俄罗斯语言天才,就是这所学校里我的女英雄。

第一次相会是在八月的英语课。她给我的印象是冷淡而苍白。我满心期盼满脸褶子地自我介绍,她回以浅浅一笑,一副无意深交的样子。再加上她的外形是典型的高挑清瘦白皙的俄国女郎,更契合俄罗斯女生的刻板印象:高傲清高,不可一世,好似随时准备好给臭男人一个下马威。深入交往之后才知道,P完全就是这个陈词滥调的反面。她外冷内热,纯朴友善,出身清寒,学习之余打好几份工负担学费。她精通七门语言,绩点高得令人发指,理想主义,最近密谋暑假到北韩实习。

如今回想是各种难得的机缘巧合,让我们结为知心朋友。在开学派对上,我们都感格格不入,恰好在露台相遇,在夜幕中交换了电话号码。在夏季短学期的某个周五下午坐在威尔第广场露天咖啡店,她指导我品尝了第一杯玛奇朵咖啡。当时我们眼前有即将揭开帷幕,全新的一学年。我才知道身边有这么优秀的同学,雀跃之余也自卑。英语课结课的辩论上,我们刚好都在正方阵营,论点是国际力量应该干涉叙利亚内战,我们义愤填膺地大谈人道主义。反方辩友无奈地说,不就是你们俄罗斯人中国人在安理会否决干涉方案吗。

M出事后第二天我回到学校,照常和同学点头微笑,在楼梯间碰到P,泪水再也止不住,哭倒在她怀里。当了多年意大利语翻译的她一字一句替我翻译当地报纸里相关的报道,在那里面我被记载为日本学生。“她的父母只想带她回家。”这样的标题若是我能看懂,恐怕会比P口中说出来的更令人心碎吧。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有人给我讲笑话,有人惊愕地叫我stay strong,而P只是捋捋我的手臂,看进我的眼睛里,静静地陪伴。

中俄友谊再上一个台阶是维也纳舞会。前期准备时,我问她愿不愿意和我分享一个双人间。她的回应让我很意外:你可以跟我一起住在我朋友家。其实我何尝不是又一个害怕敞开心扉的人。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宁愿保持距离以策安全,随时抽身不致损失惨重。她却给了一个充满信任、十分直白的offer。我答应了。于是便有了我们在维也纳的故事。尝她朋友煮的地道奥地利料理,听她弹吉他,聊纠结的往事,就连看她快速编辫子都趣味盎然。有朋友在微博回复我说“照片里有爱”,能成为密友大概总带着爱。我才发现跟我要好的朋友相处时,总是相看无言却不觉尴尬,反而各得其乐。

舞会当晚,载着一车精心打扮的男女同学,巴士缓缓行进在维也纳古城内环路上。两边恢弘的皇家建筑灯光璀璨,梦幻得仿佛南瓜马车开进城堡里。我心情却远不止单纯的兴奋。一贯的自卑,担心自己打扮不入流。还有那么一点不知所为,不明白为何身在此处。我并不喜爱这样华丽喧哗的场合,却因同伴的集体压力不得不前来。尤其在这一片声调越抬越高的吱喳谈笑中,弄不清三大哲学问题: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呆望窗外走神已久,回过神来P正在一旁注视着我,笑而不语,我顿时觉得心安。沉默不被她当做是冷落无礼,也非社交笨拙,而是我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友谊的最高篇章不在笑闹或悲泣,而在这个让两人都舒心的休止符。谢谢你,我的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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